然而,自打宋江上了梁山,大搞左右分营、结党营私,聚义厅转眼变成了架空晁盖的权斗修罗场;再加上江州十字街头李逵挥斧乱剁无辜百姓、无爲军城里生剐黄文炳那满地淌血的人间惨剧,这位修道之人便早已冷了心肠。他藉着回蓟州省亲探母的名义一去不返,正是爲了早早斩断与这羣妖魔的纠缠,抽身远引。
这一次重返高唐州,不是爲了宋江的大业;
他只是爲了还当年在东溪村七星聚义时,欠下晁天王与这帮旧兄弟的最後一份人情。
公孙胜从袖中摸出一枚清凉的乾草药丸,轻轻放在娄小乙满是污泥的掌心里,声音清冷得像山巅的晨风:“小卒命苦,含在舌底,可解城下毒烟。”
说罢,道人拂袖而去,大步走向中军大帐,连头也不曾回过一次。
娄小乙握着那枚散发着药香的药丸,望着公孙胜青色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满山数百位头领、万余喽罗,全在这口名爲“富贵义气”的血肉磨坊里争得头破血流,唯有这个青袍道人,是唯一一个站在深渊边缘、清醒地看着所有人走向毁灭的孤鸿。
公孙胜到了前线,破高唐州便如摧枯拉朽。
妖术与毒烟被破,梁山军马四面合围,城破之日,高廉在乱军中被雷横一朴刀劈死,高唐州府库被洗劫一空。
然而,当李逵腰系粗绳、亲自下到阴暗恶臭的後堂枯井最深处,将那位名震天下的柴大官人从井底烂泥堆里捞上来时,整座军营的後勤杂役都围在远处,目睹了这出人间荒诞大戏的终局。
那个曾经锦衣玉食、手握丹书铁券、在江湖上受尽万民仰望的柴进,此刻浑身赤条条地裹着一条发霉的破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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