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师吴先生那柄白羽扇一挥,天王账下的庄客精锐全跟着林冲、刘唐去两边设伏截後路;而他们这些王伦留下的烂底子杂役,便被督战队的快刀逼在最前头,用肉身往泥滩上运箭运油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人物的算盘永远不会落空——胜了,是头领们用兵如神;败了,这百十具填在烂泥滩里的屍首,正好用来挡一挡官军射过来的第一波透甲箭。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伸手摸了摸腰後那块硬木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泥潭里,指望谁的仁义都是做梦,唯独手里的刀和脚底下的泥,才是能攥得住的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三岔水港的泥堤後头,真正的战阵其实什麽都瞧不真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那些报上名姓的大将交锋,也没有旌旗招展的齐整军阵。隔着漫天遮眼的白雾与密密匝匝的芦苇荡,娄小乙只能听见水面上不断传来的惨叫、落水声,以及木头断裂被挤碎的巨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轰——!咔嚓!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济州府的大战船撞上了水底下预先打好的倒须暗桩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,是水底下翻腾起的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泡沫。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条像泥鳅般滑溜的光膀子黑影,咬着尖刀在水面上起伏一下,随後官船上便传来官兵惊恐万状的尖嚎:

        “凿穿了!船底漏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水里有鬼!全是水鬼啊——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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