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值日军官见王錱日夜操劳,面容憔悴,便心中不忍,说道:“璞帅,连日行军作战,明日又要赶路,何不辍讲一日?您也好好休息一晚?”
王錱叹口气道:“我自起兵以来,与长毛作战从未打过败仗,与越贼作战则胜负参半。现在,越贼入寇家乡,贼势甚锐,兵锋不知指向何处,我又如何安睡得下?”
值日官见状,潸然泪下,劝道:“璞帅,这话可能有些晦气,弟子却不得不说。昔日诸葛武侯劳心劳力,事必躬亲,竟然猝死于军中。
“璞帅乃湖南之柱石,我军系湖南之安危。弟子请璞帅念及三湘百姓,万万保重身体,不要累坏了身子,误了湖南的大局。”
这话果真有些晦气,说出来很不吉利。王錱知道这个弟子性情朴直,有一说一,便也不怪他,苦笑道:
“如今多事之秋,我们累一累也是应该的。等日后平定了贼寇,咱们再马放南山,静心读书讲学吧。”
这话说得颇有些言不由衷。儒生以科举中试为最大荣耀,湘军却多以儒生带兵。这些儒生,绝大多数都是科场不顺的儒生,走不通科举应试的路子,才放下身段带兵。
传统社会信奉“好男不当兵”,湘军以儒生带兵,颇有些惊世骇俗。湖南人讲究“经世致用”,儒生带兵的心理障碍少些。
譬如湘乡大儒罗泽南,年轻时家里一贫如洗,没钱读书应试。之后,罗泽南九位至亲相继去世,穷困潦倒,艰辛备尝,却始终求学不倦。
等他艰苦求学,誉满三湘时,却已四十好几。他在家乡设馆教书,教授内容与方法别具一格,不仅应举业,而且授之以“六艺”(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)和经世致用之学,既习文,又习武,因此学子云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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