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想起了书生教他写字时曾说过文人以笔为武器,那书上,那字里都在替无辜百姓诉说着世道的不公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此话何意?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古人云‘见字如面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书生的字苍劲有力,宛如崖间柏松,立崖间而不倒,覆山雪而不折,一平一仄间颇具筋骨,可能那个时候他也想不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会在利益和金钱面前被击碎的连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人都是会变的,李玉似有所悟,这是书生给他上的最后一课。他蓦地想到那份赤忱的喜欢,那个叫简隋英的少年,以及那个誓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会变吗?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交给时间去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往后十三年里,李玉赏过江南烟雨,见过大漠孤烟,从边远的江南湖州一路北上亲临西海,他好像踏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,可也没有一处河山能留住这位游子的脚步。一江烟雨一江秋,一树桃花一树春,终于在第十四个年头,他选择回到京都。

        旧日里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依旧人来人往,春风楼上宾客如云,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,李玉记忆里的酒楼换了新址,街头的那家裁缝店也易了主,只有大街门头的说书人还在十四年如一日的絮絮叨叨说着什么:“话说十四年前的那群齐州流民一路南下占了座山成了山匪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的声音也变得苍老,给他的说书平添了一丝故事感。昔日的故人旧情就好像天边的烟火,倏地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这是那书生教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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