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顿时安静了下来,唯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油皮儿拄着铁柺,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讥讽:“朱仝救了雷横一命,把自己折进了大牢充军……这世道上的忠厚人,全他娘的是给恶狼垫脚的石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收起铁刮刀,将账册合上,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炭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了,别嚼舌根了。”娄小乙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聚义厅上又添了一把交椅,雷头领成了自家人。油皮儿,去後库清出两领厚羊皮被褥、三十斤乾柴;马大脖子,去把东侧第三间向阳的石屋打扫出来。新头领得入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未至申牌时分,娄小乙便领着马大脖子和黄耗子,推着一辆装满被褥家当的双车,踩着没脚脖子的烂泥,来到了後山东侧新拨给雷横的一处石砌小院门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雷横虽是犯了死罪逃上山来的破落户,但既坐了聚义厅的一把交椅,便算山上的大头领,自然不用亲自下库房搬运苦力。後山杂役房依例给他分了一座带两间正房的小院,配了两名粗使丫鬟。

        院门虚掩着,里头正传来雷老太太沙哑的抽泣与絮叨声:

        “横儿啊……咱好好的郓城县官差不做,怎地就落到这四面环水的贼窝里来了……日後逢年过节,叫爲娘怎麽有脸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便听见雷横那粗暴烦躁的低吼:“娘!你少嚎丧两声!在这山上休提从前在衙门里的事!叫人听了去,当咱们心怀二心!如今宋公明哥哥待咱不薄,顿顿有酒肉,你只管安享清福便是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小乙在院门外轻轻乾咳了一声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:“大库管事娄小乙,奉吴军师令箭,给雷头领送家眷用度上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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