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小乙没有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空荡荡的山道,只是从心底泛起一股冷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山寨里的荒诞,就在於这羣杀人不眨眼的恶鬼,总喜欢时不时披上一件“孝义”的袈裟来粉饰身上的血腥气。可恶鬼终究是恶鬼,佛皮披得再厚,爪子缝里流出来的,依然是洗不净的腥臭脓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半个月後。

        八月半的秋雨连绵不绝,八百里水泊一片泥泞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家道口朱贵的旱地酒店再次传来了迎宾号炮,然而这一次,抬上聚义厅的,不仅没有那位传说中要来“享清福”的李老娘,反倒多了一长串神色诡异、各怀鬼胎的新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午牌时分,後山大库前的大坪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喽罗杂役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厅上,李逵赤着上身,胸口和胳膊上全是交错纵横的抓痕与血痂,手里提着四张血淋淋的烂虎皮,正手舞足蹈、唾沫横飞地向满堂头领吹嘘着他在沂岭上的“惊天壮举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大厅下首,黄耗子和几个前关小校正蹲在廊檐底下,一边啃着生红薯,一边拍着大腿压低声音狂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了没?!天大的笑料!真是笑死老子了!!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耗子乐得两只老鼠眼眯成了一条缝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:“那黑熊回了沂州乡下,把他那个瞎眼老娘背在背上翻沂岭。半道上老娘渴得直叫唤,这蠢物竟把一个瞎眼老太太独自扔在大石头上,自己提着个破石鉢子跑去山涧里找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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