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沙滩上,聚义厅的头领们站在乾燥的高台上,接受着降兵的跪拜,晁天王的大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而在金沙滩下首那片浸泡着残肢与烂木的浅滩上,则成了数百名底层喽罗的狂欢场。
这场狂欢,与江湖道义无关,纯粹是食腐恶鬼的分食。
原本在前头吓得尿裤子的杂役和下等小卒,此刻全红着眼睛涌进了泥水里。
黄耗子彻底疯了。他两只手在泥水里疯狂地摸索着,抓到一具刚咽气、身子还热乎着的官兵屍体,便迫不及待地用牙齿去咬断屍体发髻上的麻绳,硬生生把屍体头上插着的一根裹了薄银皮的素铜簪子给拔了下来,又顺手从屍体贴肉的领口底下扯出一枚压祟的镀银小铜锁;
爲了抢夺一把没卷刃的雁翎刀,黄耗子甚至和第三棚的一个独眼喽罗在血水里扭打在一起,一口咬在对方的耳朵上,疼得那独眼喽罗哭爹喊娘地松了手。
油皮儿抢到了一领从军官身上扒下来的青铜护心镜,虽然上头被箭扎出了一个透气窟窿,还沾着半凝固的黄脑浆,但他用衣袖死命地擦拭着,笑得嘴都合不拢,半拉烂耳朵在太阳底下晒得通红发亮。
更远处,几个老喽罗正熟练地用短刀挑开死屍的裤裆和鞋底——经验老到的人都知道,官兵出门打仗,细碎的银锞子和铜钱,往往缝在最腌臢的裤腰衬里。
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烂泥滩上,一条人命的价钱被明码标价:
一双七成新的皮靴,值半袋麦子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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