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迟把「保留式再造」的替代方案摊在我家吧台上的那天,是个下雨的下午。
雨下得不大,可是绵密,把整条街罩在一层蒙蒙的水气里。他一进门,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雨珠,手里抱着三大卷图纸,像抱着什麽很重要的东西。他把图纸一张一张摊开在吧台上,占满了整个台面。我凑过去看,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,是我看不懂的专业,可是我看得懂那份用心——每一栋房子,他都画得那麽仔细。
三大张图纸,盖满整个台面。他用一枝快没水的原子笔,一户一户地指给我看:旺伯的面摊保留原立面,只做管线更新;秀姨的五金行退缩半公尺,换一个无障碍斜坡;我的店——结构补强、屋顶防水、骑楼修复,招牌,不动。
「这个版本,」他慢吞吞地说,「造价b开发商的拆掉重盖高百分之四十,工期多一倍。丑话说前面,公司不会喜欢。」
「那你为什麽还做?」
「因为它会赢。」他把图纸转向我,「地方创生的评审看的不是新,是记忆保存度。整条街四十七栋,只要有一半愿意连署支持这个版本,市府文化局那边,就有筹码压下开发案。」
「一半。二十四户。」
「二十四户。」他点头,「一个月内。」
我看着那三张图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、b我还熟悉这条街的线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「江迟,」我说,「我们合作。」
这句话,我说得很轻,可是我知道,它的分量很重。二十年的Si对头,二十年的针锋相对,我竟然,亲口对他说出了「合作」两个字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店里很安静。他抬起头,看着我,那双不疾不徐的眼睛里,有什麽东西,亮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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