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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何钰坐在马上,一下子视野开阔了,这才注意到李敬行右臂上绑着一块白布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七郎君臂上缟素,可是家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静默须臾,然后答道:“昔年有数位阿媪抚育弟长大,虽非血亲,恩同长辈。其余奉养的阿媪,往岁已经先后离世,前些日子,最后一位薛媪也弃世,丧事未完……恰逢义父传召冬狩,所以来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本身就沉敛气抑之人,说完,面上也看不出什么黯然神sE。但何钰能感觉到他心绪更加暗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世上的男子,但凡年少而立、略有些建树的,大多齿少气锐,自有一GU意气形于眉目。若生得再好些,那便更加神采扬扬。但李敬行身上却从没有这些意气风发的神sE,何钰几次见他,觉得他虽然看着是个挺拔利落的年轻男子,但气息沉郁,眉峰内敛。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枪杆,带着弓而未折的压抑。谈何意气?

        何钰已经知道他的出身,也知道他的长辈大约都是些苦命的军妓。但她还是头一次知道李敬行所行奉养之事,看着他臂上白布,一时间又难受又动容。她母亲也是出身极低,虽然说是舞姬,但时下人眼中,豢养的舞姬其实也与家伎无异了。她嗫嚅了一下,有些苍白无力地安慰他:“七郎君节哀……各位阿媪已去,她们泉下也定然盼你安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谢过她,背身继续牵马而行。天上又有小雪霏霏而落。何钰把兜帽戴上,看着他沉默的背影,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最后只心里想:这个人以后就是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,停住脚步,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。霜嘶极通人X,也缓收四蹄伫立。李敬行把自己背上那个包裹取下来,蹲到地上,解开一层层严严实实的外包,露出里面木胎髹漆的琴匣,然后起身把它抱给何钰。

        何钰接过,惊得说不出话。李敬行身上几乎什么都没带,唯一大一点的包袱居然是“怀往”!

        她又震惊又有点生气,出言责备:“七郎君何须这么着急,从魏州到这里这样远,你带着它,多么不便,连件厚点的大氅都不能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低头听她责完,才轻声解释道:“此乃逝者之嘱,弟不敢不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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