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苍离没打镇定剂,全无睡意。他之前昏迷了太久,补全了许多未眠的夜,于是闭目养神。上官鸿信睡在他身边,呼吸均匀,但从他眼动的频率来看,并不安稳。他们各自占据一方,中间是大块的空白,肉体上交融再亲密又如何,他甚至吝啬于睡眠时的肢体接触。上官鸿信背对着他,手臂放在身前,是一个明显的防卫姿态。
当然,他没有责怪他的理由。
细数往事,先一步推开他的总是默苍离,拒绝他的亲近,拒绝他的渴求,拒绝那双金色的眼,他一点一点将上官鸿信推离他的世界。是他把他留在永远的过去。所以上官鸿信停止迈步,停止不切实际的追逐,即使默苍离放缓了脚步,他也不复有填补的闲心。他隔着沟壑凝视默苍离的背影,等他再也走不动一步,等他耐不住回一次头。
等他看见那道伤痕横亘陆地,飞沙扬尘,寸草不生。
现在他看见了,默苍离想。所以呢。
也许他是故意视而不见,羽国之乱后他确实意识到有什么已经改变,但那时的上官鸿信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。他同他相处,敷衍如水面浮沫,不肯再袒露分毫真实。
如果默苍离曾经爱过人,那他会知道这是感情死去的前兆。
上官鸿信曾爱过他,然后他放了那把火,烧空他的心。每一日,上官鸿信在他身边的每一日,都只在冷眼旁观,任钝刀残忍凌迟,忽快忽慢、或多或少,日积月累而至消磨。
默苍离侧目看他沉睡,其实他知道他们已无可能。
他让他靠近,再践踏他的心。不止一次,不止过去。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,一而再再而三地验证,于是被操纵的一方终是厌倦。上官鸿信厌倦了,厌倦总是雾里看花,厌倦掺杂着利用的刺痛感。他的尊敬和迷恋不足以让他跪下双膝任由驱使,没有人天生就得忍着痛在心上割刺。他要的不是墨家巨子,不是一尊用来供奉的神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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